千川

为自己分分秒秒地疏漏万物而向时间致歉。

【黑白】咒

CP:鬼使黑x鬼使白,微量阎判。

清水,长,私设成山,HE。

请谨慎食用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近了。

鬼使白放慢速度,问身边的鬼使黑:“感觉到了吗?”

“啊。应该就是这里了。”鬼使黑应道。

这是一个普通的秋日午后,冥界的引路人们一如既往地行走人间,为徘徊的灵魂指明去路。他们途经这片土地,却察觉到山中有一股异常强烈的阴气徘徊不散。

多半是新死的灵怨而化鬼,然而能生成如此强烈的阴气,定不是寻常小鬼,需尽快处理才好。

这样想着,二人已经接近了阴气的源头。


那是位于山坳之中的一座小村庄,规模不大,靠近山坡的房屋多数已经倒塌,残骸被泥土掩埋,看起来是遭遇了山洪,少许像是农田的平整土地也已荒废,杂草丛生。整个村子呈破败之势,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有人生存的地方。

鬼使黑手执巨大的黑镰,有意无意地护住身侧的鬼使白。鬼使白亦习惯了他这种行为,边走边观察着四周的痕迹。

“真是荒凉。”鬼使黑评价道。

“虽说遭遇天灾,应该并没有很多人丧生,大概是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了。”鬼使白感受着周围的气息,他们离那股阴气更近了,再向前一点点,转过那座小屋子——


“小孩子?”鬼使黑讶异。

鬼使白看着面前匍匐在空地上的人影,那小小的身体瘦骨嶙峋,掩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下,腹部却异常地隆起,头发宛如枯草,上面插着一朵脏污的黄色绢花。

像是被来者惊动,那张皮包骨头的脸抬了起来,面色发青,一对赤红眼珠转了几转,牢牢盯住他们。

准确地说,那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,他们面前,是一只新转化的饿鬼。


“吃的……”孩童样貌的鬼眼中浮起了一丝希冀,向他们爬过来,“我好饿……能给我一口吃的吗?一口就好?”

“嚓”地一声轻响,泛着寒光的镰刀划破空气,刺进土地,挡住了即将触到鬼使白衣角的手。

“鬼使黑,别这样,他还是个小孩子。”鬼使白蹲下来,看着畏缩的饿鬼,放柔声音询问:“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?这个村子的其他村民,和你的家人去了哪里?”

“家人……”饿鬼茫然地看着他,“都饿死了……我们太穷,太穷了……都死了……只剩下我和姐姐……姐姐……”

“那么你的姐姐在哪里?”

“姐姐……姐姐去给我找吃的了……番薯……每天都是……姐姐,我吃不饱……我好饿……”

可这村子里并没有活人的气息啊,鬼使白想了想,问:“能带我们去见你的姐姐么?”

“姐姐……”饿鬼的眼珠眨了眨,“姐姐就在这里啊……在你的身后……”


鬼使白一愣,条件反射地想要扭头去看背后,余光里却有一道残影闪过。

他一惊,看到饿鬼化出了利爪,嘴边滴着口水向他扑过来,却被鬼使黑的镰刀直接打飞出去。来不及多想,鬼使白嘴唇微动,枯骨从地下升起,将饿鬼扣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
鬼使黑沉着脸将他拉起来,施力箍着他的手臂,不让他继续走近那只鬼。

……糟糕,生气了。

鬼使白无奈地站住,看着挣扎不休的饿鬼:“你的姐姐,其实已经死了吧。”

“死了……?死了……对啊,姐姐死了……”饿鬼含糊不清地念叨着,“姐姐她背着我偷偷吃东西……吃得很香的样子…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?我好恨,我就杀了她……我也想吃……是我的,都是我的……”

那双赤红的眼直瞪着鬼使白,像要滴出血来,“为什么,她在吃一截树根,为什么能吃得这么高兴……”


看来是问不出更多东西了。

鬼使白感到鬼使黑的手指突然收紧,抬眼看去,鬼使黑却松开了他的手臂,越过饿鬼向前走去,在倒塌的半面墙后蹲下来,观察了片刻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怎么了?”他也走过去,映入眼中的赫然是一具骨架,看身量是个少女,白骨上还残留着撕咬的痕迹。

鬼使白心底一震,来不及说话,鬼使黑迅速起身,遮住他的眼睛:“不要看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鬼使白拍了拍那只手,轻却不容拒绝地拨开,弯下腰去触摸倚在墙边的骨架。

半晌,他收回手,叹息一声。

他原本好奇,一只普通的饿鬼,缘何身带如此庞大的怨气。

如果是这样,一切都解释得通了。

“怎么处理?”鬼使黑恢复了漠然的样子。

“他需要净化才能转生,看来又要麻烦晴明大人。”鬼使白抽出一张符纸,将兀自挣动的饿鬼收入其中,“走吧,去土御门拜访一趟。”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从安倍晴明的宅邸出来时,鬼使黑仍然沉着脸。

不得不说,那位阴阳师大人有着很好的风度,目光里的探究只是一扫而过便被收起,并爽快地应下了这个小小的委托,八百比丘尼还笑着说如今这地儿真的跟万事屋一样了。

不过眼下……

他在三途川边停步,鬼使黑也停下来等着他。

“你今天不太对劲。”鬼使白盯着他。

“……没有。”鬼使黑躲开他的视线。

“在生我的气?”

“没有。”这次回答得很快。

“有的。”鬼使白上前一步,继续站到他面前。

“……好吧,是有那么一点,”鬼使黑终于认输,“你不能总是这么没有防备,这个问题我们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
“我很感激你的关心,但有些时候你过于小心了,”鬼使白说,“你来之前,我已经独自做了很久鬼使,我能保护自己。”

“啧,”鬼使黑显得有些烦躁,“怎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好好听哥哥的话?”


又来了,鬼使白想。又是以前如何。

“我想我也说过很多次了,我并不记得以前的事,也不知道我是否有过一个哥哥。不管你从前是怎样和自己弟弟相处的,我都没有那些记忆,所以我不是他,”他顿了顿,“也不需要什么事都听你的话。”

鬼使黑的眼神变了。

鬼使白这才惊觉自己的口气过了头,他有点慌张地去看鬼使黑,鬼使黑却垂下了眼,嘴角扯起一抹漂浮的笑来。

“没错,你说得对,一直以来是我多事了。”他背过身去,“那个小鬼的情况,就劳烦你去向阎魔大人汇报,我有点累,先回去了。”

鬼使白站在原地,愣愣地看着他离开,那背影挺得笔直,脚步却分明凌乱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“吵架了?”鬼使白甫一踏进空旷冰冷的大殿,阎魔便眼皮都未抬地问出一句。

鬼使白已经习惯了她几乎称得上不留情面的风格,毕竟那位大人拥有看透一切的双眼。然而眼下的情形,还是让他有些尴尬。

他定了定心神,先汇报了饿鬼的事件,又提起安倍晴明近来的动态,阎魔静静听着,直到他再也没有公事可说,不得不停下来。

“看来这件事,对你们二人都有些影响。”阎魔把玩着手里的酒盏。

“……是我失态了,”鬼使白轻声说,“一时没能克制住自己,说了些自大的话。”

“平日里最稳重可靠的鬼使白,也有被触动的时刻么。”阎魔仿佛不经意地扫了立在身侧的判官一眼,“也罢,要事已毕,不如就在这里好好想一想,你的烦恼之处是什么?”


鬼使白沉默了。

他站在那里,想起与鬼使黑的第一次见面。

那个新死的灵一身脏污,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形容狼狈不堪,看到他时眼睛却瞬间被点亮了,那里面盛满喜悦,多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
他说他是他的哥哥,他却全无印象,是了,成为鬼使时,他已经交出了记忆,斩断了和人世的所有牵连,那个人却大咧咧靠过来,嬉皮笑脸地揽着他的肩,嘴上说着不要一副苦瓜脸的样子嘛,像从前那样开心点多好。

从前,这是他嘴里说得最多的一个词语。哪怕是到了后来,鬼使白实现了他的愿望,他成为了新的鬼使,也坚持不肯被抹掉记忆。

“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,要这么做的话,不如现在就杀了我。”一向散漫的他,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严肃的表情。

那一刻,一向循规蹈矩的鬼使白,内心里竟开始质疑抹消记忆的必要性。


令他意外的是,阎魔那里并未受到什么阻力,鬼使黑顺利成为了冥府第一个拥有记忆的引路人。

“这样你就可以离开这儿啦。快走吧,这地方又湿又窄的有什么好,不要回来了。”被赐予新身份的鬼使黑,出门见到他的第一句就是开口赶人。

这话其实有点不经大脑,毕竟世上一切有生命之物,死后灵魂皆会归于冥府,由此进入下一个轮回。

鬼使白却无心纠正,这段时日相处下来,他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,他说不出那是什么,但感到无比怀念,好像很久很久以前,两个人也是这样走在一起,漫无边际地聊着天。

他无意识地说:“你这副样子,我实在没办法把工作放心地交给你。”


啊,说出来了。

就这么想也不想地放弃了离开的机会。

他困惑地消化着自己的决定,看见鬼使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,最后定格成一个没心没肺的笑。

“好啊,我们就保持着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错嘛。”

鬼使黑说着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
阎魔注视着白衣的鬼使。

上一任鬼使带他来此时,他已经被抹掉了记忆,也许是性格里一本正经的一面发挥了作用,他很快适应了这份工作,成为令判官都挑不出差错的得力部下。

而在那个人到来之后,他像是被渐渐染了色一般,偶尔会流露出自己的感情了。嘴上严肃地说着拒绝的话,却放任那个自称哥哥的家伙赖在自己身边。

当初留下那个闹腾的家伙,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呢。

她这样想着,悠悠地对鬼使白讲:“记忆固然是认定自身实际存在的重要一环,但不是唯一的一环。”

冥府之主的话语渺远如云,威严的声音里多了一分难以觉察的温柔:“已经遗失的东西可能无法找回,但你如今还在这里,是由于你自身的意志。是现在的鬼使白,希望如此。”


鬼使白的神情变得明朗。

他感激地向阎魔作揖,退出了大殿。


阎魔靠在柔软的云朵里,满含爱意地抚摸着掌下森白的头骨。

这对兄弟当真有趣,一个想要自己承担所有,一个无法认同自己的身份,举目所见,俱是挣扎。

然此身已脱离人世,便无需受人世伦理所扰。他们大约会永远这样在对方身边,纠缠着不得解脱。

那或许是一种罪过,但世上从没有平白无故的欢喜,也没有无法跨越的苦难。


她足尖高跷,无意识地轻晃,木屐眼看就要从脚上滑落。蒙着眼的俊秀青年跪了下来,双手捧住那只木屐,小心地套回到那只穿着洁白足袋的脚上。

她的目光投向忠诚的下属,双眼透过他一如往常不起波澜的端正表情,看穿他心底里翻涌的克制与渴望。

冥府美丽的女主人,轻轻弯起了唇角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鬼使黑坐在回廊上,出神地望着冥界惨淡的天空。

这处小院落是他们共同的居所,冥府历来只有一位鬼使,房屋也是独居的规格,幸好屋子够大,容纳两人也绰绰有余。何况,也只是个休息的地方。

说起来,做鬼真好啊,不会饿,不会渴,力量充沛时甚至不需要休息。他胡思乱想着,白日那双血红的眼睛又浮现在脑中。

毕竟饥饿,可是会让人发疯的啊。


他和白,也是出生在那样一个小山村里。

小山村是那么小,稀稀落落只有十几户人家,四面被山环绕,只有一条河流穿过山谷,流向山外不曾见过的世界。

他们的父母也是最寻常的山民,以打猎耕作勉强维持温饱。父亲暴戾成性,几口自酿的土酒下肚,便会寻找猎物发泄,有时是懦弱的母亲,有时是年幼无力的儿子。母亲亦被折磨得不成样子,时常用可怕的眼神看着他们。两个小小的孩子,就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家庭里,互相支撑着慢慢长大。

那时白的头发还是黑色的,相比同龄人而言,是个安静的孩子,笑起来的样子很乖巧,却并没有比哥哥少挨些打。而他自己,虚长白几岁,总感到自己有义务保护弟弟,每次都带着不服输的热血将白护在怀里,用并不宽阔的背脊挡住父亲暴虐的拳脚。白会缩在他胸前发着抖,攥紧他的衣襟,两个人一起听着骨头震动的沉闷声响,咬牙熬过这一次,下一次很快又会来临。

白越来越安静,也许是出于自我保护;他越来越散漫,也许是习惯了挖空心思地逗弟弟笑。


十六七岁的那个夏天,山间迎来一场暴雨。

雨太大了,老人们忧心忡忡地说,几十年来不曾见过这么大的雨。

征兆很快来临,先是河流涨水,然后渐渐淹没了农田,接着一天深夜里,山洪呼啸而下,冲垮了三分之一个村庄,睡梦中的村民来不及逃生就被泥浆埋没,里面有常跟他们一起玩耍的同龄少年。

他们以为这样便结束了,殊不知洪水退去之后,更可怕的灾难即将来临。


村子里很快没了粮食,他和白每天都吃不饱,生长中的身体一直在抗议,那段日子十分难熬。

开始有多病的老人撑不下去,接着是体弱的幼童,每一天都有人死去,一开始村长还会聚集所有人哀悼逝者,后来连葬坑都没人有力气去挖了,尸体被草草抛在废墟里。

再后来,邻家的小姑娘也不见了,他从山上觅食回来,却闻到隔壁院子里飘来一股奇异的香味。

自那天起,他敏锐地感到,父母的眼神发生了某种变化。少年说不出那是什么,只是本能地开始提防自己的双亲。

终于在一天夜里,他起床喝水,听到父母屋里传来说话声,他凑近去听,却像被一道炸雷劈中头顶。

他摸回小屋,推醒睡着的弟弟,将所有能穿的衣物裹在他身上,拉着他悄悄上了山。


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,身边只有一点点食物。

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对哥哥的信任也让白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。瘦弱的少年趴在哥哥怀里取暖,茫然地问他:“我们不管父亲和母亲了吗?”

他抚摸着弟弟的后脑,不知该如何告诉他,他们的父母决定将体弱的小儿子交换出去,就像交换一只羔羊。他几乎咬碎了牙,最后却只是轻声安抚他:“对,我们不在这儿生活了,你跟哥哥去别的地方,以后再不让他们欺负你。”



然而要走出这片绵延的山脉谈何容易。

深秋的气候也雪上加霜,在有限的资源下,白被他保护得很好,他自己却病倒了,烧得昏昏沉沉,还不忘交代弟弟不要离开他半步。

食物迅速告罄,也没有干净的水了。他睡了许久才退烧,醒来白却不在他身边。他拖着疲软的身体爬起来去找,心里被巨大的恐慌淹没。

最后他在河边找到了一片撕破的衣角,岸边的石头上满布青苔,有打滑的痕迹。河水湍急,呼啸着流向山下。


他麻木地沿着河流向前走,不知走了多少天,走到了下游的平原。

眼前一望无际的旷野让他终于意识到,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弟弟了。

他想起小时候听母亲说过的故事,那时她还没有被生活折磨得脱形,也会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地炉前,等待归家的丈夫。风雪交加的夜里,她给他们讲只在这种天气里出没的雪女,檐下裂了口的灯笼会吐着舌头到处乱跳,食物不能舀尽,要给家里的锅子留下一点点剩余,第二天再倒掉。她说到冥界,那是一切生与死归于虚无之处,有青面獠牙的判官和悲悯的阎王,苍老的孟婆守着一口锅子日夜不息地熬汤,所有鬼魂都要忘却前生记忆,再入轮回,有专门的鬼使负责指引迷途的灵魂,运气好的话,还可以向他祈求一个愿望。

运气好的话……大概能与白在那里相会吧。

他笑着,用锋利的石片割开了自己的喉咙。


万没想到,再次睁开眼睛时,白就站在他面前。

他尚未消化这巨大的惊喜,白却像是不认识他一般,以冥府鬼使的身份,一板一眼地给他讲解接下来的事。

白看起来鲜活而健康,头发不知为何褪成了纯白的颜色,与那双鲜红的眼很相配,让他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养大的兔子。

就这样吗?替我实现一个愿望,你就可以离开这个阴惨惨的鬼地方吗?

那么就这样吧,你不该呆在这里,你应该有幸福的生活,我一个人留下来就好了。

他大咧咧地去勾弟弟的肩膀,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红了眼眶。


后来他成为了鬼使,但说什么都不肯让白消去他的记忆。

开什么玩笑,那是他活到如今最宝贵的东西了。白已经不记得了,他不能允许自己忘记。

于是他被带到阎魔面前,不等他组织好语言,高高在上的美艳女人便对他说,准许他的请求。

“成为鬼使为我工作,是你以一己私怨剥夺他人生命的代价。既是赎罪,让你保留着记忆会更加有效。”他至今都记得那女人声音里神秘的笑意,以至于他后来总忍不住要怀疑,那个任性的上司,对他破例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。


更加没想到的是,白留了下来,与他一起承担引魂的工作。

他对白的决定感到诧异,毕竟不管怎么看,这份工作也不算愉快,等到下一个愿意接替他们的鬼出现,又不知要过去多少年。

白却不以为然的样子,说,无法放心地把工作交给你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但他知道,白想做的事情,他会无条件地支持。

不管在哪里,哥哥都会一直陪着白。


偶尔他也会想起以前的事。

某次拜访安倍晴明时,源博雅刚好带着酒前来,兴致勃勃地邀他们同饮。

白不会喝酒,呛了一下便不再碰。他沉默地看着杯子里色泽清亮的液体,一饮而尽,心想原来这就是酒的味道。

阴阳师和武士已经在一边讨论起了“名是世上最短的咒”这种晦涩的话题,白坐在他身边,和娇小可爱的女性式神聊天,面上微微泛红,看着煞是可爱。

这里的酒,和记忆中总是给他们带来痛苦的酒,如此不同。他想着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。



白都不记得了,其实是好事。

这样就不会为死去那时的痛苦难过了吧,成为鬼使之后,也不会因为想念哥哥而感到寂寞了吧。

所有的事情,就让哥哥一个人来承担吧。


是啊,白已经长大了。

什么都不记得了,也能过得很好。

或许你是不需要我的保护了,最终我其实也没能保护你。

他漫无边际地想着。

而且,我也说谎了,你那时候,根本没有好好听哥哥的话。

如果那时你乖乖呆在我身边……

他闭了闭眼,头埋进肘间,衣袖狠命摩擦着眼皮,也压抑不住眼眶泛起的酸热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鬼使白进了院子,一眼看到廊柱边蜷成一团的鬼使黑。

跟个小孩子似的……他无奈地走过去,那团黑乎乎的影子感到了他的接近,抬起头来。

“啊,白你回来了,”鬼使黑挤出一个笑脸,“对不……”

“对不起。”鬼使白打断了他,先说完了道歉的话。

见鬼使黑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,鬼使白坐到他对面,继续说:“之前是我不好,你的提醒是对的,平日里我确实太不小心了,不该跟你争的,请原谅我。”说完还一本正经地伏下身去。

“哇哇哇,白你做什么!”鬼使黑手忙脚乱地抄着胳膊把他架起来,“道歉就算了做什么这么正式!而且我也要道歉,你不是小孩子了,总想要管着你是我的不对。”

鬼使白弯了弯嘴角,抬起头来,一双兔子眼看着他:“那,和好了?”

“哦……哦,当然喽!”鬼使黑被弟弟明亮亮的眼神盯着,只知道顺着他的话往下说。


于是就这么和好了。


“从前……我们也经常吵架吗?”二人坐在廊下,气氛正好,鬼使白突然冒出一句。

“哈?怎么突然问起这个,”鬼使黑被他吓了一跳,“你不是不喜欢我提到从前么?”

“原来你知道啊。”鬼使白淡定道,“不怎么,突然有点好奇。”

“从小一起长大,哪可能完全不吵架呢,小时候我们还互相抢过玩具,在泥巴地里滚成一团,结果玩具给弄丢了,只能脏兮兮地回家挨骂,”鬼使黑努力回忆着自己都快要记不清的童年,“但是后来就不吵了,我是哥哥,总要让着你的。有别人欺负你,我也肯定护着你。”

“嗯,是啊,”鬼使白突然笑了,“你总是护着我的。”


就因为你总是这样,在你身边实在是太过安心了,让我怎么警惕得起来啊。

“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谢谢?”

“谢什么?”鬼使黑茫然。

“谢谢你来到我身边,把我从漫长孤独的鬼使生涯里拯救出来啊。虽然是份难做的工作,和你在一起,就完全不觉得无聊了。”鬼使白的眼里盈满笑意。


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,但这种安定感,多少也能证明些什么吧。

不过,这个笨蛋太过于一根筋了,不把话说明白,他根本无法理解……

那么不妨给他一点小小的暗示吧。

鬼使白有点坏心眼地想。


“鬼使黑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活着的时候么?……黑羽。”鬼使黑几乎要被自家弟弟吓到了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他是不是在阎魔那吃错了什么药。

“那么我叫什么名字?”鬼使白气定神闲。

“………月白。”鬼使黑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两个字。


这个名字从那人舌尖吐露出来的一瞬间,鬼使白心里涌起了温暖异常的怀念。

“今后,只有我和你的时候,这样叫我也无妨。”


鬼使黑愣在原地。

面前的人久久等不到他的反应,一脸疑惑地抬眼看他,却一瞬间被那灼热的视线烫到,微微侧过头去躲避,白发间露出的耳廓爬上了一丝微妙的红晕。

鬼使黑深呼吸,又深呼吸,掐了自己一把,才慢慢靠过去,呼出的气息让那耳尖颤抖了一下。


月白。

我的,月白。

鬼使白猝不及防,被压迫过来的胸膛逼到死角,退无可退地顺势躺下,那个人虚压在他身上,额头抵着他的前额,黑发滑落到他的颈窝里,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,另一只手试探般爬过来,五指穿过他的指缝,慢慢扣紧。

那双眼里满满的,只有他而已。


他叹息着,自由的那只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。

“不要哭啊,黑羽。”




Fin

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不小心又爆肝了。

最近家里来了太多小白,感受到了脑洞的召唤,但是越写越觉得可能有一堆小黑等在我家门口准备死亡宣判。

对看到这里的大家说一声圣诞快乐~

评论(15)
热度(427)

© 千川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