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川

为自己分分秒秒地疏漏万物而向时间致歉。

【酒茨】都是真爱不要攀比(十)

写手吞x画手茨。

熬夜写到天亮秒睡。。。发完继续昏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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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男人们吵吵嚷嚷地推搡着一起进了屋子,院中只余酒吞童子一人。
他靠在石头上等了许久,一壶酒快见了底,方听得屋内爆发出一阵大笑,片刻又没了声响,屋门突然被撞开一条缝隙,但无人出来。酒吞童子走过去察看,听见几人仍在低声争辩,便佯作不悦状在门外高声催促:‘闹够了没,打算教本大爷等到何时?’
话音刚落,星熊童子磨磨蹭蹭地第一个走出门来,酒吞童子险些失笑。他不动声色打量对方几个来回,正经评价道:‘倒有几分悍妇模样。’
‘请您不要取笑俺了……’
星熊童子难为情地挠头,满是横肉的凶悍面孔隐隐泛红。
其他几人也接连跨出屋门,金熊童子生得高大,女子宽大的长袴穿在他身上仅到小腿。虎熊童子身材尚算瘦小,但脸容苍白阴森,扮作佝偻老妇尚可,若要扮妙龄女子,是绝对无法办到的……想要这样一群莽汉伪装成女人,原本就是异想天开之事,偏生茨木童子这家伙较了真,非要亲自尝试。

“‘这衣服好生麻烦……’茨木童子落在最后,边把衣襟往腰里塞边不住抱怨道,‘女人们每日穿着这样的衣服,如何劳作?’
酒吞童子循声望去,见他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束起了头发,衣裳穿得尚算整齐。比起其他几人,茨木童子的体格较为正常,虽健壮但不过分壮硕,掩在看不出身体线条的宽大衣袍之中,倒也不如何突兀,加上他面容英气,眉眼间神采奕奕,若不是白发金眸太过惹眼,以铅粉敷面妆饰一番,或可以假乱真。
‘会穿成这样,自然是无需劳作之人。’
酒吞童子淡淡说了一句,茨木童子走过来,毫不在意地在他脚边的泥地上坐下,笑道:‘请吾友评判,吾等这番装扮,哪个可蒙混过关?’
‘你倒是看看他们,哪有一个像样子?’酒吞童子嗤笑,‘你自己要戏弄他们,还想拉本大爷来做这个恶人?’
‘瞒不过吾友,’茨木童子也不辩解,大方承认,‘星熊童子近来尽出馊点子,吾想着治他一治。’
‘确实是馊点子,’酒吞童子点头,‘若要探听情报,扮作乡野村夫即可,掩饰太过,一旦暴露更无法自圆其说。’
‘听到没有?’茨木童子对星熊童子扬声道,‘今日便罢了,虽未能替吾友分忧,也能瞧个乐子,便不罚你一人去砍柴了。’
星熊童子自知理亏,也不与他计较,嘀咕着转身去换衣服。茨木童子转头过来,对酒吞童子伸手。
‘作甚?’
酒吞童子一愣。
‘看在吾友热闹看得高兴的份上,不赏吾一口酒喝么?’
茨木童子笑嘻嘻道。
酒吞童子这才反应过来,递过酒壶,茨木童子掂量几下,一仰头喝尽了。
有酒从他嘴角流下来,沿着下巴的线条一路滑过脖颈,消失在浅樱色的衣领下面。大约其他人的装扮太过一言难尽,女性衣装在他身上显得并不违和,看得久了,竟然觉得也还算顺眼。
茨木童子却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,粗鲁地用衣袖抹了嘴,对他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嚣张笑容,这下子他又是他认识的那个张牙舞爪的茨木童子了。酒吞童子一看到他这副模样,便也想治上一治。
‘去把衣服换了,’他命令道,‘穿成这样在外头跑,像什么样子。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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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是箭头的味道!”
茨木又看了一遍,兴奋地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打滚,好半天发够了癫,才重新坐好,开始认真写评论。

新项目=忙+忙+忙,茨木身上背着一大堆工作,好些天提不起劲摸鱼,现在第一话的正式稿完成了三分之二,助理也慢慢上了手,总算可以休息下,他便想起许久没追的文来,以为能养肥多吃点粮,谁知路人太太也只更了一章,说是最近工作忙,然后就消失了。茨木带着心痛珍而重之地去拜读了那一章,看完却高兴得炸成烟花,几乎想立刻摸个鱼庆祝一下。

他正在思考要摸什么,一丝诡异的味道飘到鼻子底下。
茨木扭头去看,丑时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,不紧不慢地搅拌着什么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在做什么?”
他爬下沙发去倒水,那股奇怪的味道愈发浓郁,便随口问了句。
丑时回头冲他阴森森地笑了一下,食指竖起在唇边,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这个小助理是青行灯替他物色的,还在读大学,人看起来阴沉了些,有点神经质,但总的来说是个好孩子,跟茨木熟悉了之后,也慢慢能和他多说几句话了,今日她提了一堆食材过来,说要下厨感谢茨木指导她的期末作业,可以说是很努力地在表达友好。
……话虽如此,这味道闻起来可是相当不妙。

等晚饭上了桌,饶是茨木做足了心理准备,也忍不住虎躯一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低头看着碗里粘稠的、夹杂着灰绿色絮状不明物体的黑色汤汁,和同样黑漆漆的似乎是面的东西。
“墨鱼汁面。”
丑时抱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草人偶坐到桌边。草人没有五官,茨木却总觉得它咧开了一张嘴在无声地笑。
他定了定神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好友圈。
“@青行灯 不小心吃了潮湿黏糊物!”
青行灯秒回:“吃一百个也没用,给我滚到帐篷里睡一觉,起来接着画。”
茨木撇撇嘴,随手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,或许是卖相实在差得过分,味道出乎意料地还算不错。汤汁里带着海鲜的浓郁香气,面底下藏着口感脆嫩的墨鱼肉,他这会儿才觉得饿了,埋头吃面,寻思着下次也在小助理面前露一手。
半碗面下去,手机又亮了起来。是酒吞发来消息:“晚饭吃的什么?我看了半天都没认出来。”
“啊哈哈哈哈哈是小助理做的!我跟你说别看长成这样,味道居然还可以……”
茨木面也不吃了,咬着筷子飞快打字。
“你助理还会做饭?也不错,是该有个人盯着你,免得你总忘记吃饭。”
酒吞很快又回复。
“吾友莫要担心~最近我都按时吃饭了!”
茨木乐颠颠地回道。
“……你想多了,本大爷只是嫌麻烦,万一你饿死在家里,本大爷岂不得再去找个不认识的人合作?”
“嘿嘿嘿,吾友对我真好,无以为报,只能认真画稿……姑且问下后面的脚本好了吗(´・ᴗ・`)”
“……小王八蛋。”

“老师,你在笑什么?”
茨木猛一抬头,小助理已经吃好放下筷子,在桌子对面疑惑地盯着他。
“咳咳,没什么,”他扭头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,“今天早点回去吧。”


然而夏天的雨总是不等人,只消一声雷响,顷刻间暴雨如注。两人等了一个小时,雨仍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。
“……算了算了,我叫个车送你。”
茨木抓起手机,边往门口走边下了个单。
“不用啦老师,我自己走就好。”
丑时已经跨出屋子,转身就要关门。
“等等,我叫好了!”茨木迅速踩了鞋子追出去,顺手扶了门框一把,门就慢悠悠地关上了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两人面面相觑片刻,丑时茫然地问:“老师,你拿钥匙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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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吞打开门,一言不发地看着门口的人。
“那什么,感谢吾友收留……”
茨木站在走廊里,不好意思地挠头。他穿了件宽大的T恤,上头印着不知道什么游戏的logo,裤脚也卷了起来,宽松的裤腿下边露出一截脚踝,确实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样子。
“本大爷说要收留你了吗?”酒吞挑眉。
茨木的脸立马垮下来,不知所措地寻思了一会儿:“那好吧,我去找青行灯……”说着就去摸手机。
“去什么去,进来,”酒吞被他可怜巴巴的语气逗乐了,“笨死你算了,外面这么大雨,要是本大爷不在家,你怎么办?”
“但是你在啊。”茨木跨进门,一眼看见地板上放好的拖鞋,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“……”
酒吞叹了口气:“你家的门怎么说?”
“明天早上叫人来开锁吧,只能这样了,”茨木被工作台前的书堆惊了一下,“你在工作?”
“是啊,本来想休息休息的,结果有人老催着要脚本。”酒吞似笑非笑看他。
“……那你……加油!”茨木认真地道,“放心,我很安静的,绝对不会打扰你!”
……
酒吞开始思索要不要现在把茨木扔出去,茨木像察觉了他的意图,迅速跳到沙发上坐好,扒着扶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,那模样没来由让酒吞想起每次都躲进笼子角落不给抓的蠢鼠。
他好笑地伸出手,弹了茨木脑门儿一记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,待会儿要是吵,看本大爷怎么收拾你。”

安顿好了小蠢货,酒吞回到工作台前,坐下来继续翻资料。
过了没多久,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酒吞心里好笑,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右挪了一点,借着显示器屏幕看到茨木蹑手蹑脚地翻过了沙发,站在书柜前左看右看,又回头看了酒吞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见酒吞没反应,只得安静地继续盯着书柜看,也不动手去取,就站在那儿,一点声音都不出。

“想看哪本就自己拿。”
酒吞只得自己出声提醒他。
“!对不起,没吵到你吧?”茨木回身,“那我就拿一本看!我实在太无聊了……”
“拿吧。”
酒吞继续翻资料,瞅见茨木看来看去,最后从书柜最上层取了一本书。
他立刻转过身,见茨木已经坐回了沙发上,打开书开始读,看封面正是他之前写的另一本商业题材的小说。
酒吞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茨木,没等他想出结果,那边茨木读了几页,把书一扣,抬起脸严肃地看着他。
“吾友,我问你一个问题,请你诚实地回答我,这本是不是你写的?”

酒吞这回是真的感到惊讶了。
“……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遣词造句的风格很像,而且你书柜里都是些看不懂的书,只有几本小说……我也是猜的,原来真的是啊,”茨木说着,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,又低头看了眼书脊,“不对……这是你另一个马甲,你还有没有别的马甲??”
酒吞笑出声来。
“你猜啊?”
“天啊,我就知道,你写得这么好看,绝对写好多年了,”茨木激动地握着书哀求他,“马甲都告诉我好不好啊,你写的书我每本都想看啊,一本都不想错过!”
这怕是不行。酒吞想,他那么多马甲,有时甚至随便搞个全是字母的id发文,自己都未必记得住。再说披马甲是为了啥,不就是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吗?虽然茨木看起来很诚恳,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把一切都暴露给对方。
“你能把这本看完再说,”他心里转过一圈,嘴上敷衍道,“我要继续看资料了,你自己玩吧。”
“好吧……”
茨木心不甘情不愿地窝了回去,闭上嘴开始看书。酒吞也转回桌前开始专心看资料。
窗外的大雨一直不曾停止,中间夹杂着沉闷的雷声,暴雨隔绝了一切,天地间仿佛只有这间屋子里是宁静的,安全的,任何危险都无法进入。酒吞曾经独自度过无数个这样的雨夜,今夜本该也没什么不同,但茨木的意外闯入,让整间屋子的气氛发生了变化,于是一切都变得不同——他起身倒水,看了茨木一眼,那家伙陷在沙发靠背里,腿屈起来把书放在膝头,神情认真地读,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。一米八的大男人在沙发上挤成这个姿势还是有点困难,他双脚勉强踩在沙发边缘,脚趾向下勾着沙发垫,脚背绷紧成一个弧,隐约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,衬着深灰色的沙发,倒显得分外白皙。
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到底是怎么样一种东西?有的人即便相识许久,仍不过是停留在熟人层面,有的人却能在短短时间之内,悄无声息地融入你的日常生活——这种感觉很奇妙,那个人安静地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,你也在做自己的事,身处同一片空间内,又毫无交集。但你知道对方在那里,转过头就能看到,只是想到这一点,就令人感到平静。独居的人绝少有机会体验这样的感受,酒吞也不例外,如今体会到了,他也觉得这种平静并不坏。
雨声不知何时停了,过了一阵子,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,明明是杂乱无章的声音,冲刷着耳膜时却能让人放松下来,内心变得空空荡荡,潮湿而柔软,带着隐秘的喜悦。

等到资料看得差不多了,酒吞转头看了茨木一眼,却发现那家伙歪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他摘下眼镜,走过去捡起掉落的书本,放在茶几上。茨木对此一无所觉,仰着脸睡得很死,嘴巴傻兮兮地张着,露出一点牙齿的边缘。
酒吞弯腰看了他好一会,拍拍他的脸:“喂,起来了,去床上睡。”
茨木的眼皮动了动,翻了个身避开他的手,嘴里含糊地嘀咕着什么。酒吞凑过去听,勉强辨认出“在这睡”“不占你的床”之类的只言片语。
他哭笑不得,拽了拽茨木的手臂,对方分毫不动。
酒吞没辙,回房取了枕头被子堆到一边,站在沙发前犹豫片刻,伸出手臂半搂半抱地把茨木拖起来,揽在怀里,另一只手拉开沙发下面的架子,翻起软垫。鉴于茨木与他身量相仿,做这件事并不容易,但得益于长期以来的锻炼,酒吞的手几乎没有发抖——或许还是有一点的,因为茨木的脑袋就搁在他肩膀上,头发软蓬蓬地挠着他的后颈。比这更为要命的是茨木的呼吸——活人温热的鼻息尽数喷在酒吞颈侧,鼻尖时不时蹭过来,激得那一片皮肤几乎要烧起来。
好不容易将沙发床打开,酒吞小心地把软趴趴的茨木放下去,盖好被子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他在一边坐下来,垂首看着茨木沉睡的脸,只觉得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。他没什么特别亲密的好友,因此甚少与人这样亲近,更别提这么努力地照顾谁,而茨木这家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闯了进来,毫无防备地在他的领地里睡着,还睡得如此踏实,让人看着就忍不住也跟着犯困。
鬼使神差地,酒吞伸出手,拨开散落在他额前的头发。白色的,柔软而蓬松的,一丝一缕滑过他的指缝,勾勾缠缠。
茨木就在这时小幅度地动了一下脑袋,酒吞立刻收回手,他却只是动了动嘴唇,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几个音节,就又没了声音。
酒吞放下心来,他想他也该去睡了,却无法起身从茨木身边离开。茨木睡着的样子也没什么好看的,只是很安静,脱去了平日里的闹腾劲儿,整个人都变得柔软,酒吞从来没有近距离地看过别人睡着时的样子,何况这是他自己的家,他的私人空间,而茨木睡得如此之沉,他躺在那儿的样子,就好像这块地方本来就属于他似的。酒吞心里没来由生出一个念头:他想留下这个人,留下此时此刻的房间,留下那种不知缘故的安宁感。他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渴望,又或者只是独自度过的无数个雨夜磨灭了它,如今又被一个特别的夜晚所唤醒,等不到雨停,便从潮湿的心头破土而出。
雨后的土地上会生长出许多东西,而他心中此刻生长出的又会是什么呢?酒吞自己也没有答案,他只是坐在那儿,沉默地看着茨木的睡脸,许久,许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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